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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1 蝶恋打入麦乐迪好久没有更新
因为5月都在忙
瞎忙
需要一个时间安静
走走看看
然后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继续自闭
最近基本每天看1.5部电影。有大片也有很早以前就想看现在才看的电影
《达芬奇密码》,《海神号》,《producer》,《shine》,《小村》,《死亡诗社》等等等等
还有一些好消息
《新旅行》、《女友》、《青年心理》等杂志的最新一期又有我的文章和介绍
我作词林坤信作曲candy演唱的《蝶恋》在网络上晃悠了3年终于打进ktv,只不过演唱者被改成了刘亦菲
6月1日正式出发,为期一个月的西藏和尼泊尔之旅
路线基本如此
北京-西宁-格尔木-青藏线到拉萨-那目错-山南-珠峰大本营-加德满度-尼泊尔山区-拉萨-川藏线到成都-北京
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了加油好男儿武汉冠军马天宇,在泰国曾一起到酒吧跳舞。给我印象很好
不好的事情是
鸡蛋英语始终未能如我所愿的上线,状态比较尴尬。但既然已经说了,就肯定会做,时间看来又要往后推了。希望你不要失望。我会加油!
我的日夜晨昏5月份竟然一篇都没写,我都忙的是什么????看来也要到7月才能更新了
电脑出现严重问题,无法打开photoshop,notepad。
生活中有一些亮点,也有一些不如意。这就是soho生活。也是自己的选择。
April 26 第五日 | 日 | 梵蒂冈 | 信仰是开往佛罗伦萨的欧洲之星特快。同一包厢还有一个意大利青年。他说他的职业是画广告画,在罗马。他说喜欢梵高和毕加索。他还说米开朗基罗也是画广告的,只不过是在梵蒂冈画,而雇主是教皇。
日影西斜。圣彼得广场的古埃及方尖碑投下利剑一般的阴影。剑尖指向罗马。有洁白大理石镶嵌于黑色石块中,铺在地面,放射分布,也仿佛光辉照耀。 是在梵蒂冈。世界国土面积最小的国家。却管辖着幅员辽阔的思想疆域。全世界10亿教民的信仰在这里得到慰籍。
游客无心关注阴影的长短变化。他们同样无法看到太阳。高大的圣彼得教堂成为阳光的阻挡。但这并不妨碍阳光的热度通过空气肆意流淌。仿佛情人见面之前的心情,是让人烦躁的热。 等待进入教堂参观的人排成一条参差的线。站在我前面的是个秃顶法国胖老头,跟身边的太太一直抱怨blablabla。他把地图折成扇子,仍然阻挡不住汗水在脸上汇聚成河。老太太穿淡蓝色套装,提一个精致挎包。花白头发,精雅淡妆,神色安然。
进入教堂。熙攘喧哗的人群仿佛游进深海的鱼,感受到立刻的凉爽和安静。夕阳余晖透过穹顶照耀,弥散成淡黄色的光幕,如同从深海看到的天堂景象。 我始终仰视。石柱,墙壁,天顶,门扉,玻璃,无一不是精美至极的杰作。仿佛一面面镜子,映衬着16世纪文艺复兴的光彩与荣耀。 处在荣耀中心的是米开朗基罗。几百年来,似乎只有他通达绘画和雕塑的峰顶。他的《创世纪》和《最后的审判》凭借非凡想象把圣经变成图影。这扩散了基督教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和影响。而他的《大卫》,《摩西》,《哀悼基督》则是任何一本与雕塑史有关的书籍不会错过的内容。同时,米氏也是杰出建筑师,圣彼得教堂正是他的主持兴建。教堂让米氏作品长久保存,后者则使教堂户枢不蠹。 米开朗基罗显然是鱼与熊掌兼得的艺术家。鱼是才华,熊掌是运气。我相信文艺复兴时期比米氏更加才华卓越的艺术家并不少,可只有米氏愿意把艺术创作与当时兴盛的宗教文化融为一体,因而得到教皇赏识,作品才得以不朽。而更多人只愿意雕花绘草,像程蝶衣一样不晓得这世上的戏已经唱到哪一出。他们的自生自灭也就不足为奇。雕塑成为石块,绘画成为废纸,这是大多数的悲哀。
教堂内还有许多忏悔室。暗红色实木,雕刻图案,分成几个隔断,中间的门上印着金色意文。有一些老人进出。脸上带着虔诚表情。
我一直坚持自己是无神论者。这要拜多年教化所赐。从小学开始,少先队,共青团,共产党,都是先进组织的代表。我被教育要早日成为其中一员。 西方人说中国人信仰匮乏,我一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谁说我们没信仰?我们信仰唯物主义,物质决定意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我发现,信仰并不是简单的唯物或者唯心。神学和科学谁是谁非的大问题不是普通人应该考虑的。信仰只是个人内心的一种修习。 西方宗教有原罪的说法。人生来是恶的,人心是暗的,需要控制自身欲望。所以教堂才会有忏悔室,作用是让人时时自省。而持续的自省会慢慢积淀成生活的习惯。才会对人和善,对事从容。 宗教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如何看待死亡。《西藏生死书》中说,一般人对死亡有两种错误态度。老年人畏死,把死亡当作避之不及的事;年轻人轻生,把死亡当作生活压力的解脱。 世间一切最伟大的精神系统都不把死亡看作是一切的终结,那只是一段新路途的开始。 其实无论有神还是无神,信或者不信。只要能够日日自持,控制欲望,善良而不贪婪,怎样讲都是一种积极人生态度。 可惜的是,现世的中国人,认为信仰可有可无,保险却不可不买。 April 23 第五日。晨。杜拉斯笔下的西贡(《情人》)像一部老式火车,满载着各种声响轰隆隆驶来。而她的佛罗伦萨(《直布罗陀水手》)则像是一部巨大时光机器,把十六世纪的教堂,雕塑,街道,咖啡馆,美术馆,博物馆,一样不差的带到现代世界。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那看风景的人又不知正从哪个窗口看着我。
是佛罗伦萨的古桥。古桥是中世纪时的构建,已有五六百年历史。二战时幸运的未被德军炸毁,这也成了典故,写在每一本介绍佛罗伦萨的旅游手册上。 桥面宽不到十米,正方形的青灰色石砖铺地。桥的两侧拥挤着售卖金银饰品的商店。商店的二楼被打通,是一条封闭的空中走廊,中世纪时城里的达官贵人们经由这里过桥。 游客来来往往。他们或者是去东岸的乌斐兹美术馆,或者是去西岸的波波里庭院。 也有一些游客会停下赶路的脚步,看桥上街头艺人表演。那些艺人用金粉银漆把自己打扮成大卫,维纳斯,海神。是,这就是佛罗伦萨。波提切利在这里创作《维纳斯的诞生》,但丁用这里的方言写下《神曲》,米开朗基罗在这里雕刻《大卫》,徐志摩把这里叫作“翡冷翠”。 粉墨登场的艺人与素面朝天的游客互相观望。看或者被看,分不清谁是游客,谁是风景。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这是一部曾获8项奥斯卡提名的爱情电影。 度假旅行的上流小姐与莽撞小伙在佛罗伦萨相恋。上流小姐回到英国后与上流先生订婚。小伙从意大利追到英国,终于在许多热心人的帮忙下把小姐骗回佛罗伦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俗套爱情故事。如果不是Happy Ending的结局,几乎可以看成一部19世纪版本的《泰坦尼克号》。
露西与表姐到佛罗伦萨度假观光。当她打开旅馆的窗户,发现竟然看不到佛罗伦萨的美丽风景。她轻轻叹息,我以为能看到阿尔诺河呢。这叹息不知道是穿过厚厚门板让住在观景房的老埃莫森和儿子乔治知道,还是变成烦恼写在露西脸上,总之埃莫森父子主动提出要和露西的房间对换。可露西的表姐因为嫌人家举止粗鲁而断然拒绝了好意。 换房仅仅是个由头。显然,乔治一见钟情,露西假装矜持,老爸有意撮合,表姐从中作梗。 看来只有外力才能打破这场爱情角力的均衡。毕竟,这是诞生过爱神维纳斯的城市。 在市政广场,露西看到暴露身体的大卫竟然不知所措。她的教养对她的眼睛说不,而她却忍不住多看一眼。要知道曾在文艺复兴时代严重辉煌过的佛罗伦萨最不缺少的就是赤身裸体的雕塑。就在这时,两个意大利人在广场斗殴,一个把另一个杀死。露西看到那个被刺死者的眼睛因为生命的突然缺席而变得黯然失色。英国淑女毕竟不是见多识广的意大利捍妇——露西霎时晕倒。这时乔治出现了。他抱住她。 在佛罗伦萨郊外田野。滚滚麦田像海浪一样起伏。乔治爬上苹果树,大声呼喊:自由!爱情!他看见露西,正抚摸着田野中盛开的深红色罂粟。他悄悄走进,就像所有恋爱中的宝贝,他吻了她。 露西终于看到了盼望已久的风景。
我扒着桥栏,从古桥的镂空处向外眺望。清晨的微风,也像露西的感叹,轻得无声无息。古桥下的阿尔诺河平静流淌。河水仿佛被画家们混进了油彩,倒映出两岸房子的斑斓颜色。 一扇打开的窗中似乎有人影闪动,应该也是在看风景吧。看阿尔诺河,河上的桥,还有桥上的人。
到底谁在看谁?谁又是风景? 天知道。 April 20 第四日。夜。
我以为,城市是有性格的。有些像妓女,一见面就让我脱,比如日内瓦。有些像淑女,天生丽质,比如威尼斯。有些像贵妇,雍容华贵,比如巴黎。有些像寡妇,泪水尚未退尽,比如耶路撒冷。还有些像东方不败,妄图号令天下,比如华盛顿。也有些像灰姑娘,用白天的辛苦甘愿换来晚上的华丽转身。
西贡。你想到了什么?我又想到什么?
是开往西贡的旅行巴士。 越南国土像个长扁担。南北两头是广袤平原,中间通过与海岸线平行的狭长通道连接。河内和西贡两个大城就像扁担两头的托盘,几乎把越南的所有重量担当。 司机说晚上7点就能到西贡。可到了7点半,大巴车仍在和绵延的海岸线赛跑。天空像块巨大的舞台幕布,刷一下就黑了。高速公路上没有路灯,司机借照头灯的反光看清里程碑上的行驶里程。发动机高速转动的噪音是夜色中唯一可听到的声音。
西贡。我能想到什么? 《情人》。 是高中时看的电影。学校附近有家叫黑森林的录像厅。只是一块投影幕布,画面声音具差。当时放的也不是完整影片,是十几部电影的集锦。《情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本能》——情色电影集锦。每部电影仅用几个镜头交代背景,然后直奔主题。 《情人》中的西贡,高大的殖民地建筑,戴斗笠的越南人,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热带的喧嚣空气,暴烈阳光。 潮湿阴暗的房间,吊扇缓慢转动。阳光透过扇叶明灭交错。光滑的肉体上下翻动。全部是快速剪切的特写镜头。看不清脸。光线照耀下的皮肤和渗出的细密汗水。还有令人呼吸顿蹙的呻吟。 后来看了杜拉斯的小说。晦涩的文字,同样晦涩的中国男人和法国女孩。对书中最后一句话印象深刻。男人说他和从前一样,一直爱着她,说他永远无法扯断对她的爱,他将至死爱着她。 中国人熟悉的情感。始终找不到排放的出口,最终只能像他的人一样,死掉。
摩托车的巨大噪音慢慢在意识中清晰,大巴车已经驶出高速公路。加油站,街道,行人,店铺,城市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扑面而来的是炽热的生活气息。摩托车几乎占据了所有车道,感觉就像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广州。
西贡。我还能想到什么? 《西贡小姐》。 曾经轰动世界的百老汇歌舞剧,连演4000多场,并获得托尼奖提名。 《西贡小姐》的灵感来自于一张母女分别的照片。越南女孩准备登机,西贡到纽约的飞机,去见她曾经在越南当兵的美国父亲。一个细节是,母亲的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知道此生未必能再见。母亲的沉默和女孩的泪水。 那次战争是越南人始终无法自愈的伤口。
车窗外的灯光色彩渐渐丰富。高大的殖民地建筑,被各种眩目的光线直射,更显高大。似乎从广州到了上海,这是令人惊艳的效果。 我想,对即将抵达城市的无限期待,主观上已经为她加分。 一直在暗夜旅行,突然看到各种明亮的光,一暗一亮,形成鲜明对比。 白天时,阳光暴露城市所有本来面目。而夜晚的灯光却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巧妙的只把重点璀璨突出,其余缩进阴影。 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可能会对西贡的白天失望。
大巴车在西贡一区的范五佬大街停下。背包客们把这里当成在西贡的家。从四面八方汇聚,终日歌舞升平。 有当地男孩女孩举着各家旅馆的招牌。多么便宜,多么干净。
是一家临街旅馆。有旋转木头楼梯。看到书架上摆着很多旅行书籍。包括世界各地的LP。 房间在三楼,有空调,但仍觉得闷热。 就这里吧,不想换了。我跟小美说。 April 18 第四日。日。日内瓦。瑞士诸多城市中,日内瓦最特殊。联合国欧洲总部、国际红十字会总部等200多个国际机构群聚于此。每天五光十色五彩缤纷的各界精英穿梭往来,把日内瓦装点得如同节日市场般热闹。是,我从不排斥热闹。所以愿意把日内瓦当老友,冬夏两次探望。可她却把我当情人。刚见面就让我——
“脱!” 我身上脱得只剩内裤。 “内裤也得脱!”
是从法国南部开往日内瓦的国际特快。一路上,车窗外飞扬的色彩次第变化。尼斯海边的蓝色,普罗旺斯的紫色,乡村田园的绿色,阿尔卑斯的白色。心情也仿佛穿越四季,当火车在阿尔卑斯山脚奔行时,已经有了秋天的凉爽感觉。
火车驶进市区后减速慢行。那个冬天未见的庞然大物终于高高耸立在眼前。它的下半身被其它建筑物阻隔,只能看到坚挺的身子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脑袋——高达140米的巨型喷泉——披散的发丝化作水雾在身边划出一道彩虹。
由于瑞士没有签署申根协定,国际旅客下车后要接受海关查验。 持欧盟护照和非欧盟护照的人分成两队。前者只是例行公事,很快走得干干净净。 我们这一队多是背包旅行者。各种肤色,独来独往。庞大的背包,顶着卷成圆筒的防潮垫,两边挂着涉水用的靴子,斜插着水壶。旅途疲惫掩藏不住对未知城市的期待,个个脸上仿佛有光芒照耀。 即使同样来自非欧盟国家,那个把守海关的瑞士老头似乎也只对亚洲、非洲和中东地区的旅客重点关照。而那些长得酷似欧洲人的美国人澳洲人也都很快被放行。一个头上包着白巾的印巴人,被盘问了足有5分钟。我身后的白人女孩等得不耐烦,小声嘟囔, quickly, quickly, quickly!
我把护照递进窗口。瑞士老头看了一下护照封面,看了一眼我。仿佛在说,哦,中国人。 老头仔细地研究护照里面的照片,又仔细地盯着我看。然后起身把护照上的身份页和签证页复印。是其他人没有的程序。麻烦的印巴人都没有我这么麻烦。我朝身后女孩做鬼脸,表示我也莫名其妙并且无能为力。 老头复印完证件后,跟另一个高个工作人员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高个去打电话。 老头回到座位,对着护照,又问了几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比如国籍,年龄,生日。问完了,说,请到边上等一下。就叫下一个。并没有还我护照。 后边的女孩很快通关。经过我身边时递给我一个表示同情的微笑。 高个打完电话。不知从哪里牵出条大狼狗。狗鼻子在我和我的包上一通乱嗅。狗仗人势。 他让我把背包里东西一样一样拿出。睡袋,数码相机,牙刷,牙膏,T恤,内裤……所有装备都在无声证明它们的主人只是一个普通旅行者。
搜完了。高个仍不甘心。 我也开始不甘心了。向来对没经历过的事情抱有极大热情。热烈期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高个想了一下。把我叫进一个空房间。开了灯。 他说,请把衣服脱了。 T恤,牛仔裤,旅游鞋,袜子。一件一件脱掉。只剩下内裤。 内裤也脱。 嗯,脱完了。 我赤条条的站着。不觉得害怕或者尴尬。只是有点冷。
看到我的清白,他也明白再也查不出什么。让我把衣服穿上,把东西塞进背包。终于把护照还给我。 眼看戏到尾声,甚至有轻微失望。刚才还乐观的想。最好能查出点什么,然后把我遣送回国,还能省一张机票。只要不用像北京收容所那样挖俩月媒换火车票回家就好。又想,瑞士似乎不产煤,最好让我到阿尔卑斯放羊。
唯一解释是,最近瑞士出现很多中国非法移民。 这是一个恶俗结尾。倒是衷心希望能被疑似成某国际通缉要犯。我的人生会更加完整。 April 15 第四日。晨。
继续写人与旅途。意大利铁路线路密集,通往欧洲各地。从米兰往北可到日内瓦。从热那亚往西是尼斯戛纳。还可从威尼斯穿越阿尔卑斯山脉,终点是维也纳。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火车。这三条线路也都曾经走过。
是从米兰开往日内瓦的国际特快列车。 很早从青年旅馆出发。清晨的米兰车站显得空旷的大。几只鸽子,无精打采的站着,不飞不动,仿佛无人围观的街头艺人,丧失了表演激情。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意大利老头从售票窗口后面用余光透过厚眼镜片扫了我一眼,说,去哪里? 日内瓦。 里面打印机欢快的发出一阵噪音,他递出刚打好的列车时刻表。 7点半的那趟。 吁,老头皱了一下眉,好像是在算计时间。说,已经来不及了,还有十分种就开车。 没关系,我跑,来得及。 老头愣了一下,仿佛看到站台上一个中国青年望着列车开走时的失望表情,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缓慢的怜悯的微笑。说,哦,那好吧。 我一手抓着火车票和信用卡,一手拿着护照,斜挎着70升的背包。终于在火车开出前13分钟赶到——火车晚点10分。我早该想到,这就像蜗牛照镜子,这边慢动作,那边也快不了多少。
火车驶出米兰市区。城市的繁华和紧张被意大利北部森林的寂静辽阔迅速覆没。窗外持续着自我复制的单调风景。刚刚赶火车时的剧烈心跳慢慢有了平稳的节奏。
坐对面的是对母子。男孩拿出画笔在空白本子上画画。母亲微笑的看着。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当早餐。小男孩看了一眼苹果,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他的妈妈。小孩子是极聪明的,几个简单眼神,把他的需要表达的清清楚楚。 把吃剩的苹果给他显然是不合适的。我只能尴尬的一笑。 好在他的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化解了尴尬——小男孩立刻乐不思蜀。 和男孩的母亲聊了起来。 知道她的丈夫在日内瓦工作。这次是带孩子去瑞士度假。 又问瑞士人说什么语言。她说瑞士分德语区、法语区和意大利语区。日内瓦是法语区。又说瑞士人都可讲流利英语,让我不必担心。
火车一路向北。已进入阿尔卑斯山脉腹地。远处山峰轮廓渐渐清晰。 男孩突然变得兴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山脚下出现一面平静湖泊。湖中有几个小岛。岛上的房子像城堡,灰白色墙面,红色屋檐,还有高耸的尖塔。飞升的炊烟与四周隆起的烟雾混在一起,氤氲不散。应该有人居住。 男孩的母亲说,这些岛因为位置偏僻,还没有多少游客知道。 我想,居住在这样的岛上,生活应该也是简单纯粹,世间再大纷争心中再多不痛快也会随那袅袅炊烟灰飞烟灭。 火车疾驰,湖泊与小岛很快消失不见,如同旅途中的一场奇遇。
火车在意大利边境的一个小站停靠了大约20分钟。有国际警察上车查验护照。 再次慢慢启程,已经进入瑞士境内。
曾经做过一个与瑞士有关的梦。梦到瑞士雪山之间通过无数又高又长的观光缆车联结。我像打滑梯一样在雪山之间穿行。即使在梦中,也能产生那种飞速下落的离心力。四周是让人目盲的蓝白色。 火车经过Visp站后沿着阿尔卑斯山脉南麓向西行驶。这一带终年冰雪覆盖。车窗外连绵的耀眼白色让我想起了那个梦。 还要经过Sion,Martigny,Montreux,Launsanne。日内瓦已经不远了。 April 13 第三日。夜。
开头这段文字用作篇章之间的逻辑转折。上一篇之后,想了很多种承接方式。比如可以接着写教堂,建筑或者其他艺术大师。可动笔后,觉得这些都很无聊。还是写活力充沛的人与旅途吧。是一次桂北背包夜宿客栈的经历。虽然前后不再关联,仍希望这种思维跳跃与延续之间的对比成为另一种逻辑形式上的贯通。
小风说,让我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吧。 如果不是想起这句话,我甚至已经忘了这个人和那次旅行。
是在广西北部广袤深山中的少数民族山寨。寨子建在山腰,家家户户是木质吊脚楼。二层自住或者开成旅馆客栈,一楼放置杂物或者养一些家禽牲畜。吊脚楼依着山势,高低错落,仿佛彼此联通。村民仍旧按照传统方式劳作,日出日落、四季交叠是比北京时间更加准确的计时手段。
廖大娘推开窗户,看,七星伴月。电视上常能看到。 忘了是哪天看到央视的一个片花,被层次丰富的梯田吸引,上网查到那个地方叫龙脊。廖大娘是龙脊平安寨揽月阁客栈的老板。 我从窗口往外眺望,下了一天的大雨已经变成丝线,山间起了雾,像烟尘一样郁积。龙脊梯田累积着当地山民600多年的辛勤开垦,层层叠叠,从山脚蔓延到山顶。此时梯田刚刚灌水插禾,银色的水链像丝带一样将先祖赠与的礼物圈圈缠绕。
廖大娘继续介绍,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客栈里人不多。有一个北京来的摄影师,老黄,很有名的,已经住了几天,本来昨天要走,后来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他就多住一天等雨停拍雾中的梯田。还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林风,学摄影的,昨天晚上到的。就是你进门时台阶上坐着的那个。
简单收拾了一下,想趁天还没黑去2号观景台参观。下楼时正好看到林风沿着吊脚楼的楼梯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左肩扛着三脚架,右手提着摄影包。 我快走两步,说,我帮你拿一个吧,你好,我是小鹏,刚刚见过。 小风回头,你好,叫我小风吧。 我扛起三脚架,从分量看应该是很专业的家伙。 小风是桂林人,在南宁美院学习摄影,这次绕道龙脊拍一些梯田照片作为假期作业。
2号观景台在一个小山山顶。已经横七竖八的立着几个三脚架。三脚架后边的摄影师看年纪都不轻。小风朝一个40多岁的人打招呼。黄老师,这是小鹏,今晚住在揽月阁。 黄老师冲我点了一下头,继续摆弄他的相机。
2号观景台比揽月阁高出100多米。视野更加开阔。所谓七星伴月。是指8个山包,中间一个呈圆形,其他则是不规则形状。山包被一层层梯田环绕,如同指纹中的“斗”与“簸箕”,只不过更加立体。 此时色温已经很高,对摄影来说并不适合。只是山间的雾成了天然反光板,把梯田水面反射的光芒收敛,再反照回去,是拍摄的最好时机。
晚上回到揽月阁。廖大娘做了几样菜。白菜炖猪肉,西红柿炒鸡蛋,素炒芹菜。还有当地的米酒。 晚饭后老黄继续摆弄他的相机,又拿出一些他以前拍的相片显摆。这是哪里哪里拍的,这张的构图怎样。小风在旁边听得很虔诚。 我却听得心烦,突然说,构图真好,色彩真棒,黄老师,能送给我几张做明信片吗? 老黄说,哦哦哦,好啊,不过这几张拍的不算好,回来我送你几张更好的。 我本来想说就想要这几张。后来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无聊。 就说,那算了。
我借口米酒后劲大,醉了累了困了,一个人回到房间。 大山里夜色寂静,静得只能听见鸡鸣狗吠,还有风声雨声。把窗户打开,大风吹入,打了一个喷嚏。夜色深浓。黑得只能看到天上的月光星光。七星伴月跑到了天上。
有人敲门。睡了吗?是小风。 还没。 他推门进屋。接着说,明天早晨我去另一个山寨拍日出,一起去吗? 哦,不去了,不想太早起床。 我明天拍完日出就直接回家了,那你保重,让我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吧。 我想告诉他,“鳄鱼的眼泪”是形容别人虚伪,不适合在告别时候用。 但是看到他真诚的样子,终于没说出口。
哦,那我也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吧。 April 11 第三日。日。梵高与高迪都是我喜欢的人。就像我也喜欢三毛和张国容。这四个人先后死于非命。然而他们在各自领域开启的大门却再也没有闭合,追随者鱼贯而入。
1926年6月7日,像往常一样,高迪完成当天工作,到巴塞罗那市中心的教堂做礼拜。他漠视繁华街道,脑海中仍在构建圣家堂的壮丽——这里用什么结构,那里用什么颜色,尖顶的线条是否突兀。就在一刹那,一辆电车驶过,所有结构、颜色、线条都被封印在他的头脑中,就像被雅典娜封印在魔瓶中的海神波塞冬。永世。
巴塞罗那Alberg青年旅馆。一个日本女孩跟我聊天。问一些哪人哪来去哪之类的问题。答案也对应的简单。又问是否第一次来巴塞罗那,我说是。她递给我一本画册,封面上写着《巴塞罗那——高迪的城市》。 随后的旅程因为目的明确而简单。贴着“Made by 高迪”标签的建筑就像一块块骨骼支撑起巴塞罗那。 米拉公寓。外形类似于一个巨大蜂巢。 奎尔公园。雕塑中可以看到山川的起伏变化。 圣家堂。放弃教堂建筑语言,用贝壳、草莓、樱桃等动物植物形象把对宗教的崇拜化作对自然的皈依。 高迪似乎是上帝委派到人间的信使,成为人神之间的沟通路径。
高迪出生在一个手工艺世家。上代和上上代都是当地出色铜匠。追溯更古远的祖先,甚至还可以找到铁匠,木匠。遗传禀赋让高迪天生具有良好的空间解构能力和雕塑感觉。铁片,马赛克,毛石,镜面,碎瓦残陶。在高迪看来都是可以雕琢的理想材质。 高迪处在一个封建贵族日益没落新兴资本家迅速崛起的时代。出世的高迪从封建贵族那里得到精神支持——他们希望高迪帮助他们延宕往日的荣耀;入世的高迪从新兴资本家那里得到物质支持——他们希望高迪帮助建立新的上层建筑模式。而彼时公众力量显然不够强大,看到高迪把他的异想天开建造在马路上,最多表示一下高兴或者不高兴,还没有强大到说不行。于是,高迪在三方力量的衡制下竟然呼吸到艺术创作的自由空气。 高迪的创作处在一种相对边缘化的空间。西班牙相对于法国是边缘,巴塞罗那相对于马德里是边缘,高迪的工作地点在郊区,相对于市中心又是第三边缘。位置的边缘性既可对正统保持延续,又能构筑独创的理念。高迪的作业空间一下子变得广阔无垠,这在建造巴罗特大楼时被发挥到极至——总体风格可以看到法国哥特式的影子,而细节处理则完全用曲线代替直线和锐角,阳光四面八方射入,仿若天堂美景。空间的偏离让高迪的创作多了一份自由和随意,少了一份做作和羁绊。一加一减间,高迪已经不用左顾右盼。
圣家堂是高迪最伟大的作品。像所有完美主义者,他一丝不苟精雕细刻,并且把生命中的后46年和圣家堂融为一体。直到高迪因车祸去世,圣家堂仍然没有完工。巴塞罗那市民固执的相信,高迪死了,圣家堂也死了。那只是一座活着的废墟,没有人可以将封印重启。
高迪去世后不久,一个日本年轻建筑师到巴塞罗那考察地铁项目。当看到没有完工的圣家堂时,建筑师惊呆了。他这样描述,两堵半圆形墙面已经造好,但天顶还没有合拢。抬头是灰茫天空。有施工用的鹰驾和吊臂架在钟楼上,雨中,我怀着沉痛心情离开圣家堂。年轻的建筑师回到日本,再无心地铁研究,转而成为高迪的追随者。 年轻人慢慢变成老教授。当他又一次走上讲台,教案上写的仍是高迪。那些自命不凡的学生听不下去了,一辈子跟在别人后边,能有什么出息?一个学生偷偷溜出教室,买了机票,到要看看高迪究竟如何了不起。当他看到仍未完工的圣家堂,震惊并不比老师逊色。他把这种震惊描述为被现代社会封印的神话世界。神话世界通过废墟与现代相连。圣家堂就是这样一座活着的废墟。 时间到了21世纪。当我站在圣家堂前,没有产生建筑师们的夸张感应。但是鹰驾吊臂仍然触目惊心的耸立,未完成的状态总会让人心存遗憾。
巴塞罗那市府日前宣布,要在20年内把圣家堂造好。我甚至能想象第一场礼拜仪式的壮丽,2200人的唱诗班,7架巨型管风琴。所有结构、色彩、线条都将重生。
只是没人知道,完成或者未完成哪种状态更好。就如同高鹗让《红楼梦》完整,可是留下的争论直到现在都没人能够说清。 第三天。晨。我一直觉得,电影是映照人心的艺术。用胶片记录思想,与灵魂相通的人分享。电影人通常拥有旺盛表达欲望,虽然这种精神意志的表达往往无用到无法与一两包子的价钱等值。这是他们的偏执与悲哀。在那些拥有同样偏执与悲哀的艺术家中,我首先想到了梵高。
是在阿姆斯特丹梵高美术馆。第一个展厅有关于梵高的生平介绍。我仰着头,一字一句的看,不时皱起眉头。
清晨的阿姆斯特丹中央车站像个巨大工地,充斥各种噪音。人群像穿梭的鱼,你来我往。有其他城市赶到这里上班或者上学的人,已经完全丧失对性都的任何好奇,只是麻木赶路。也有自助旅行的人,摊开地图或者LP,仔细搜寻探索这个城市的路途。 清晨的阳光明媚照耀,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遮挡阳光,手的轮廓在LP上留下阴影。 LP上说,红灯区是性都标志,一定要去,这没有种族肤色性别年龄的界限。只是时间尚早,妓女们应该都在睡觉,真的睡觉。 梵高美术馆是LP上紧接着红灯区介绍的。
初中时就知道梵高,美术课上老师提到他和他的《向日葵》。 后来在伦敦的大英美术馆见到《向日葵》的真迹。朋友说,这副画价值连城,在索斯比拍卖行,曾以3990万美元被一个日本人收藏,那是梵高画过的许多《向日葵》中的一副。这是另一副。还有一些被世界各地的美术馆珍藏。 艺术品似乎只有在拍卖会上才能呈现自身价值。印象中,只有《蒙娜丽纱》的价值略高于此。如果艺术品价值可以直接对应艺术家名气,那梵高应与达芬奇齐名。于是做出判断,梵高应该是个出名且有钱的人,
从中央车站步行大约半个小时可以走到梵高美术馆。 是一座白色建筑,有透明玻璃幕墙。馆藏梵高250多副油画作品和400多幅素描作品。
在介绍梵高生平的展室我读到: 梵高1853年生于荷兰。 梵高年轻时从事多种职业。画店店员,教师,传教士。均被解职。 梵高在生命中最后10年开始美术创作。大部分作品完成于最后5年。 梵高与法国画家高更曾是好友,后因艺术见解分歧不欢而散。 梵高曾用剃刀割下自己的一只耳朵送给一个妓女。 梵高生前只卖出过一副油画。 梵高在麦田中开枪自杀。死时年仅37岁。
展室内柔和光线安静照耀着梵高悲剧性的人生。先前的判断被彻底否定——梵高竟然穷困潦倒,似乎还有轻微神经病。于是我的眉头紧皱,到底是什么力量让梵高在死后成为英雄?
我在画室间穿行,那简直是一次畅快的郊游体验。 我看到鸢尾花,橄榄树,向日葵,小村街道,葡萄园,老磨房,麦田,花床,星空。 大块大块色彩的自由涂抹,辉煌的,未经调和的色彩。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悲伤的人在创作。 是,画画时候的梵高是快乐的。他只是要画!要画!要画! 他说,一个农夫的形象,一片寂静的大海,一块耕地上的犁沟,都是不容易画的,都是活的,都是美的。他看到了隐藏在平庸下面的诗意。 于是他画。 画布上全是生命的颜色。
梵高从没接受过正规美术训练。他也得益于次,就像中文系无法培养出伟大作家,而艺术家的营养来源只能凭靠对生命的深刻体验。他的画风漠视正统,常识或者规范,自成体系。他只在乎自由意志的表达,表达对世界对生命的看法。他认为日落时的太阳是黄色的,他认为夜空比白天明亮,他认为红色与绿色的冲突可以表现可怕的激情。然后在画布上把这些想法呈现。仅此而已。 我甚至以为,梵高成为画家纯属偶然,只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碰巧拿起画笔。他完全有可能成为文学家,雕塑家,音乐家,如果是在今天,他甚至能成为出色的摄影师,设计师或者电影导演。所有艺术门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最终殊途同归,百川入海。对生命的透彻感知让他得以自在游弋。
只是,梵高的快乐只在作画的瞬间才能短暂拥有。所以他甘愿沉迷,物我两忘。一旦回到生之现实,一事无成的他又会被嘲笑被歧视被排挤,生命充满矛盾与绝望。 只有两种方式可以彻底摆脱。疯狂或者死亡。前者无法自我控制,虽然他曾试图逼近。 于是。 于是,他让麦田成为画布,让自己成为风景。 April 08 明白昨天下午和小洁去东单体育馆游泳
明白了两件事
1
我说我帮你练踩水 她说,好
于是我抓住她的两条腿
她扑腾了两下,喝了两口水
失败
过了好半天,突然想明白
原来
练踩水,应该抓住两只手的
2
游泳池里的救生员坐在岸边高高的椅子上
视野范围宽广
突然明白
这世界虽然鼓励有志者事竞成
可是仍旧有些事情很难很难很难办到
比如
试图在游泳池的救生员的眼皮地下把自己淹死 April 07 第二天。夜。《无极》让2005年的冬天雪上加霜。好在还有《电影之歌》,像一封写给电影人的情书,温暖着所有热爱电影的人。
晚上7点30分,北京保利剧院。《电影之歌》的第三场公演。
《电影之歌》是电影频道送给中国电影百年华诞的贵重生日礼物。 启用两岸三地最精锐的黄金班底打造。导演张婉婷,编剧罗启锐,音乐总监李宗盛,舞美总监叶锦添。 哈林饰演影生,袁泉饰演清清,张彤饰演素君。还有张信哲,房祖名,张靓颖,陆毅,虽然戏分不多,但演得用心,唱得好听。
我在身边发现了一些熟悉身影。演员田华,陈强,黄宏。导演腾文冀,张元。下午CCTV6举办了一场盛大招待会。会后有专车把这些曾经或者仍旧活跃在中国影坛的代表人物送到保利剧院观看演出。我认识的毕竟是少数,而且大多是演员。更多与中国电影共同担当百年风雨的耄耋老人,可能就坐在我的前后左右。
场内灯光渐渐黯淡,黑暗是一种无声的力量,令喧哗无声。那瞬间的黑暗与寂静仿佛是个休止符,所有人翘首以盼。 终于,一束光线如同前奏般照亮舞台中央的白色幕布。观众的视线被牵动和指引。一双轮廓模糊的手出现在银幕上,手的各种姿态表现光与影的柔和变化。手心中的字迹慢慢清晰,《电影之歌》,Song of Light and Shadow。
张婉婷作品。是擅长把宏大命题透过小人物命运细腻呈现的女导演。 《玻璃之城》通过港生与韵文的悲喜离合讲述香港几十年的沧海桑田。《秋天的童话》通过周润发与钟楚红的爱情故事诉说中国海外移民的苦乐生活。 《电影之歌》要用3个小时展现中国电影百年变迁,这样的命题作文交给张婉婷再合适不过。
1905年,影生(因为是电影主题,男主角名字的选用几乎没有悬念,与反映香港城市主题的《玻璃之城》男主角就像是孪生兄弟——影生和港生)出生在京剧世家。爷爷最拿手的是演猴戏里的孙悟空。 年轻时的影生为了一个光影梦到上海闯荡。离开家乡时,表妹素君浅吟低唱,你为梦而生。 影生在剧组当学徒,与一心要当大明星的漂亮女演员清清相识相恋。今夜星光灿烂。 清清日渐走红,为了一纸通往名利金字塔的合约与影生说再见。 清清成为默片时代电影女皇。 影生多年努力,成为著名电影导演,并与青梅竹马的素君成亲。 有声电影取代默片,清清从当红明星变成昨日黄花。 战争开始,影生参军。身怀六甲的素君只身逃往香港。从此天涯两隔。 解放后,褪尽繁华的清清回到南方家乡教书。与下乡的电影放映员影生再次重逢。 后来清清重病,在影生的守望下,走完了起伏人生。 素君一个人在香港扶养孩子长大。孩子的孩子成为香港著名影星。并在新版《大闹天宫》中饰演孙悟空。100年的轮回自成圆满。
在张婉婷的操控下,影生、清清、素君三人的命运转折与中国电影百年历程荣辱与共。中国电影也像战天斗地的孙悟空,历经劫数,终得正果。
最后一幕是一组快速剪切的经典电影镜头,带领观众回忆这沧海百年。过去很短,100年的光阴被剪辑成不到1分钟。从默片到有声片,从黑白片到彩色片,白驹过隙般倏忽而过。 我仿佛听到身边那些老影生们的唏嘘,我这一辈子,真快啊。 但仍旧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电影梦在胶片上定格为永恒。
晚年的影生受聘北京电影学院。学生的努力,孙子的成绩,让他的梦想欣慰传承。 某一天,在资料库中翻看老电影的影生突然在黑白银幕上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曾经如此挚爱的身影,是年轻时代的清清。 此时的惊喜与惆怅与缅怀,彼时的委屈与坚持与无奈,让追忆之瞳在慢长岁月中寻找着那只曾经深爱过的蝴蝶。 鬓角斑白的影生终于泣不成声。
今夜,会有一些老人彻夜难眠。 April 05 第二天。日。我相信人的方向感是在一次次迷路之后练就的。达尔文的进化论也是同样道理。可是也有些人把一次偶然成功当成必然真理,继而相信自己是创造真理的神,并要大家膜拜。后来神话成传说,他发现,神堕落成人进而退化为无耻的人的过程在数学表达式上以加速度趋近于无极来表示。
走在戛纳街头,总能不经意的发现一些电影线索。
戛纳老港,游艇安静地停泊。桅杆和桅杆的倒影连接成一条条笔直的线,仿佛天空通往水底的捷径。也有归航的小船,主人熟练的靠岸,系缆。岸边那副巨大墙画对他来说因为太过熟悉而视而不见。
画面正上方是12个硕大字母。CINEMA CANNES。影城戛纳。会联想到比佛利山上绵延着的“HOLLYWOOD”。
画面主体是一组电影工作者群像。各司其职,灯光师控制打灯方向,音响师高举收音棒,摄像师坐在摇臂上寻找着导演需要的清楚和模糊。演员都是超级巨星,卓别林,蝙蝠侠,3PO,在不同场景演绎或真实或虚构的人生。 是戛纳在向全世界电影人致敬。
戛纳作为世界影城,在中国影人心目中的位置应该略高于好莱坞。他们相信金棕榈是一种世界性认可,而奥斯卡仅仅是美国人的自娱自乐。 电影和旅行,曾经是我的两个爱好。现在已经慢慢变成生活的组成。 旅行,赚取稿费,再次旅行,是良性自助循环。 电影,已经尝试写出第一个剧本,《纳木措》。
中午在一家叫Da Doullou的法式餐厅吃饭。餐馆已有140年历史。因为历史久远,每年电影节期间会有很多明星慕名而来,又因为这些明星,吸引了更多人,所以餐馆生意兴隆。餐厅里有一面墙上贴满了明星照片。肖恩康纳利,罗杰摩尔,柯克道格拉斯。有彩色的,也有黑白的。一些照片的边缘已经由白变黄。
在一家酒店的台阶上,我发现了历届金棕榈获奖电影名单。与台阶等高的黄色金属片正中刻着黑色的名字。2000年《黑暗中的舞者》,2001年《儿子的房间》,2002年《钢琴师》。 当然,还有1993年的《霸王别姬》。 这部电影把陈推倒碰一下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高度。但我始终觉得,如果没有李碧华的剧本,没有张国荣的容貌和演技,如果题材是所谓主旋律而不是如此边缘并且真实呈现中国社会本来面目,那结果不言而喻。 陈就像个蹩脚厨子,只不过所用菜品碰巧都是人间至珍美味。戛纳评委说,这道菜好吃——《霸王别姬》得到相当于最佳影片的金棕榈大奖,而不是最佳导演——人家没说这道菜做得好。陈厨子却自作多情地以为厨艺已经天下第一,还不自量力地要做无所不用其极的满汗全席。满汗全席花了3亿多两银子,炒了大半年,上桌后食客的确被忽悠来不少。怎么觉得恶心!吐的比吃的多!陈厨子说,你们这些身贱福薄的凡夫俗子,怎么配吃无所不用其极的满汗全席? 隔壁小胡虽然没上过厨师培训班却无师自通,用陈厨子做菜的下脚料蒸了一锅馒头,没想到馒头出锅后香飘四邻。大家随便吃,我请客! 陈记菜馆马上萧条得门可罗雀。 陈厨子急红了眼,简称陈红。两个陈红一起站到桌子上,蹦着脚跳着高地破口大骂,“人不能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街坊四邻看不过眼,帮小胡回骂道,操。 有些人就是天天端着,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April 04 第二天。晨。Tiffany Show眩人耳目。突然音响系统失控,从麦克风里传出Ladyboy的嘶哑男声,像不期而遇的乡下远房表亲,把他自己都惊呆。转瞬间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在纽伦堡,我从这样的寂静梦魇中醒来。
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迷路了。
由于时差作祟,才早上7点(北京时间下午2点)就再也睡不着。纽伦堡旅游局的Zilk先生约9点半在楼下的Lounge见面。还有两个多小时。小叶他们一定还在睡觉。
一个人下楼,旅店旁边是个小咖啡馆,浓香的咖啡混着现烤面包的香味,暖洋洋的溢到街上。戴金丝眼睛的德国老头在看报纸,系红格子围裙的金发女招待在咖啡馆里忙碌。是德国小城的又一个普通清晨。
从旅馆所在的那条小街向右转,可以看到纽伦堡老城的标志。是座塔楼,砖红色的塔身,尖角的塔顶。纽伦堡作为纳粹的重要战争策源地,二战后期被苏联空军炸得只剩下砖块瓦块和尸块。眼前这座中世纪建筑能够如此完好的保存,简直就是苏联飞行员的耻辱。 我朝塔楼走去。路边有一个Audi,欧洲价格最便宜的超市。一个停车场,停满奔驰宝马,都是二手待售车,车窗上贴着售价和联系电话。3000多欧一辆宝马,4000多欧一辆奔驰,便宜得让我情不自禁地开始在脑子里策划走私路线。 塔楼旁边有个麦当劳。我习惯于比较世界各地麦当劳巨无霸套餐的售价,能据此大概了解此地的物价水平。 一条小河从塔楼旁边穿过。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7点50,还早,8点半再往回走都来得及。于是沿着小河朝老城中心走去。 老城是纽伦堡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商业街,鱼市,餐馆,酒吧,教堂,市政厅。 水果摊出摊最早,有人卖洗净的草莓。10个一盒的小包装,看上去新鲜可口。一摸口袋,发现出门时没带钱。 继续往前,走到一个三角形广场,广场上铺满正方形的青灰色石砖,湿湿的,不知是前夜下过雨还是人工洒的水,感觉空气中水气充沛。四周是带烟囱的三层楼房,灰白色的墙面,棕黑色的尖顶。每家窗前都旋转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风车。风车的鲜艳颜色和黑白背景的搭配让我产生拍照片的念头。此时才意识到没有带相机。不仅如此,同时发现,口袋里除了一个没有信号只能当手表使的神州行手机外,什么都没有。 此时手机上显示,已经8点半了。 远远看到那个塔楼,还没走到跟前我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那条小河不见了。我围着塔楼绕了一圈,麦当劳也失踪了。
我竟然迷路了。
对经常自助旅行的人来说迷路也没什么大不了。找人问呗。
第一个问的是个老先生。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第二个问的是个年轻女孩。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第三个是个看上去不忙又会讲英文的先生。什么?你说的是哪个塔?老城里面那样的塔有99座。 这句话把我的自信冻成冰,然后轻轻一敲,哗啦啦碎成块。(后来知道是我当时太紧张听错了,相同的塔楼一共有4个,分布在老城四角)
我忘了旅馆名称,只记得第一个字母是M,后边跟着8、9个字母,很长,是家三星旅馆。 这点线索让我在鼓足勇气拦下一辆出租车后嗯啊了半天竟然没有放出一个屁。 已经9点。 这下真慌了。约会迟到最多说句I am sorry,可是如果让小叶他们知道天天夸自己自助旅行经验如何如何丰富的小鹏竟然迷路了,那就像他们听说西门庆竟然死在床上,会成为没完没了的谈论话题。
看到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刚好开门。 对不起,我迷路了,能借我地图看一下吗? 店主很热心,我想是我的可怜相发挥了作用。他马上找出一张市区地图。 你有旅馆的名片吗? 没有。 记得旅馆的名字吗? M开头。Masmala?Masmalan?Manila? 店主快速接话,That is a capital city, not a hotel. 店主从城市地名List里面找到一长串M打头的,让我看到底是哪个。 就是那个,Maxmillan! Damned!
9点25。看到小叶在旅馆门口抽烟。自己玩去了,也不叫我? 我耍掉一头汗水,拍着他的肩(实际是扶着),就像西门庆传授做爱经验,我跟小叶说,好啊,明天早晨我带你去老城转转。 April 03 第一天。夜。夜快黑了。路灯亮了。在巴迪雅,一天中最好的时候也开始了。
Tiffany Show的迎宾小姐双手合十,微笑着对我说:Savadika。
如果这篇文章入选中学课本,那上边这句话就有4个语言点麻烦语文老师解释。 Tiffany Show。号称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妖秀。是大多数人妖的梦想舞台。在泰国人妖圈中能够有机会在Tiffany登台表演就好像在中国电影圈中可以到戛纳做电影首映一样,只有最好的人妖和称凯歌才能做到。 迎宾小姐。虽然在Tiffany秀场基本除了游客就是人妖,但是我仍能一眼看出她不是男人或者不是男人经过一系列改造后变成的女人。因为她个儿不高,皮肤发暗,长的也不算漂亮。换句话说,她不是个标致女人。不过这世上标致女人似乎也不多,好像只有年轻的人妖可以做到。这句话中的“年轻”和“做”要Highlight。 双手合十。泰国全民信佛,所有人都曾有过或长或短的出家经历。泰国的佛似乎比中国的佛更加人性化,在十戒中删掉了禁色。所以泰国色情行业入行门槛很低并且发达到无论男女老少想干就干的地步。 Savadika。泰国话的“你好”,拥有非常高的使用率,可以应用在任何场合。比如用在见面时相当于你好,用在告别时相当于再见,用在做错事的时候相当于对不起,而当你在餐馆听到服务员双手合十掷地有声地说出这有四个音节的单词的时候,说明你忘了给消费。
每天天黑之后,通往Tiffany秀场的大马路就会被大大小小的车子塞满。 块头最大的是中国旅游团的豪华包车,那些下车尿尿上车睡觉的游客们此时可能正美滋滋的意淫着即将可以理直气壮的帮人妖按摩乳沟而不会被扇巴掌和骂不要脸。 个儿小的是当地的土出租车。是小货车改造的,没有后车门,披着一块帆布当雨衣。左右两排长椅,可以做10来个人。外面还支着一个铁架子,事逼的游客还可以站在上面兜风。此时我就站在铁架子里面,可是却没有一丝风,因为所有的车都像是布达拉宫前叩等身长头的虔诚信徒,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步一停。
Tiffany Show是每晚三场的大型人妖秀,6点,7点半,9点。每场大约1个小时15分钟,中间15分钟游客可以和人妖合影留念,也有很多游客趁此刻把意淫变成手淫。
我买的是7点半的VIP票,有迎宾小姐热情领位。在我看来,VIP票价已经包括小费。所以当她跟我说Savadika的时候,我也双手合十同礼还施。
7点半,准时开场。 凭心而论,这场号称世界最NB的人妖表演的确美轮美奂可圈可点。 舞台设计。中国的阿房宫,韩国的御膳房,阿拉伯的宫殿,小日本的妓院。全都是1:1仿真设计,而且做工精细描龙绣凤一丝不苟。 音响效果。跟华星影院同级,大于等于宝利剧院。 服装造型。只举一个例子,大长今的造型会让李英爱暗自庆幸不是所有的韩国人都能有机会看到Tiffany的演出。 Tiffany的众人妖。效果同上。把“李英爱”改成“所有女人”,把“韩国”改成“男”即可。
看演出的时候,我一直琢磨两个问题。 问题1。为什么北京没有如此日日雷同只卖票给外国人上座率却几乎能达到100%的演出。我也可以找个剧场,然后拉某国产珠宝品牌作冠名赞助,比如叫做“周大福Live Show”,什么京戏啊,武术啊,相声啊,能上的都上,看不懂的配英文字幕。按照郭德纲的黄牛票标准,看一次250,不用一年肯定收回成本。 问题2。唐僧说,人是人生的,妖是妖生的,可是我猜,生人妖的肯定不是人妖。所以希望中国的文字学家能够创造出一个更能够体现出物种之间承继关系的新名词来替代“人妖”。突然想到我认识的一个把去泰国当回家的某国内主持届大腕,他跟我说,在泰国,能碰到四种人:男人,女人,人妖,李宇春。如果这句话成立,那就完全可以用李宇春的反义词来代替人妖。可惜李、宇、春这三个字都没有相应的反义词,否则就可以像高晓松一样在发表《杀了他喂猪》时署名矮大紧了。 April 02 背景音乐有朋友说我的blog太安静,少了背景音乐。可是我实在笨,弄了半天弄不明白怎么添加,只能用这个土办法
蝶恋 唱:Candy 词:小鹏 曲:仙剑 想要对你说 不要离开我 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 孤单的时候 谁来陪伴我 还记得你许下的承诺 天上多上云飘过 地上多少故事成传说 天广阔 地广阔 天地痴心谁能明白我 风中多少花飘落 雨中多少往事成蹉跎 风婆娑 雨滂沱 风雨中你却离开我 第一天。日。叙述在巴黎的第一天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为那天实在很累。哪天稍微轻松一点呢?嗯,是在丽江。
Lisa说,小鹏,跟我一起去买菜吧,帮我背菜篓。我说,好。
我住在Lisa和莎娜合开的福临居客栈。两个上海女孩,买菜这样的事情向来亲力亲为。 客栈在四方街的牌坊后边。那块石门牌坊把古城里游客发出的如同海水涨潮般的巨大喧嚣完全覆没。一花一木,仿佛两个世界。 沿着牌坊后的石板路向上,会看到“古铃精怪”,一家卖铃铛的小店,台湾老板有时会坐在店里用铃铛敲出一首好听的曲子。据说他曾经是个作曲家,给很多歌手写歌。 再往前走,能看到火塘。这里白天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各种标签广告海报。对其中之一印象深刻——我们收集面孔,展示表情。火塘的夜是长期闲在丽江的背包客们最喜欢去的地方,熊熊火焰,唱歌聊天,是理想主义者的家园。 再向上走不到50米,就能看到福临居,在阳光客栈对门,这是两家在网上被背包客热烈追捧的客栈。
Lisa认得古城里的每一条路。我们穿过四方街,穿过卖银饰的店,穿过卖木雕的店,穿过在T恤衫上印字的店,穿过不让游客随便拍照的纳西版画店,穿过星巴克,穿过沐王府。
有两个月时间消磨在丽江古城。每个月洗衣吃饭上网睡觉的所有费用是800块人民币。生活也简单,看小说,上网,从福临居跑到石头牌坊,再从牌坊慢慢走回去。清晨的时候,也会坐在四方街的石头板凳上,看纳西族老人遛早,或者就是看自己的影子因为太阳高度的不同所产生的长短变化。
菜市场占据了古城东北角。这里不仅卖菜,也卖各种生活用品。砖红色木头大棚下,社会化分工明确。卖锅碗瓢盆的在第一排,卖瓜果梨桃的在第二排,卖油盐酱醋的在第三排,卖葱卖蒜的在第四排,卖米卖面的在第五排,卖土豆卖白菜的在第六排。旁边的宠物市场里还卖狗卖鹰。 这里售卖的商品价格便宜,那些扛着鹰遛着狗的客栈饭馆老板通过倒买倒卖牟取暴利。
Lisa买菜时总会用当地土话问人家,少不少,少不少。既便最多只能少一毛钱,仍旧要锲而不舍地货比三家。 买了苹果,柚子,黄瓜,西红柿,排骨,鸡翅。装了满满一篓。
回来时走了另外一条捷径,避开了大多数眼睛发亮的游客。在我看来,他们就像到异地产卵的鱼,只为了到达目的地后爽一下。也有一些高人看破这点,干脆不出门,去百渡图片里搜一下,连白宫的马桶是金是银都能一目了然,何必千辛万苦。 对他们来说,旅行仅仅只是旅行,是娱乐,是消遣。而对我而言,旅行已经过渡成一种生活和存在的方式。
回到福临居,把菜篓交给做饭的小妹。搬一把椅子到二楼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古城。纳西族吊角楼的青瓦重重叠叠,盖住了四方街,盖住了海水般涨落的游客。 阳光从屋檐投射下的影子越来越长,我知道,天快黑了。 April 01 第一天。晨。旅行第一天,当然是去梦想之地——巴黎
半梦半醒之间,眼皮像扇没有关严的门,一束明亮光线像强盗一样登堂入室。于是醒了。时间是早晨六点。大巴车平稳停在巴黎汽车西站。
是从阿母斯特丹开往巴黎的夜车。 夜行巴士前一天晚上10点出发。8个小时,经过鹿特丹,海牙,根特,布鲁塞尔。每一站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上车,共同的目的地是巴黎。 我座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黑人,高且壮,目测有150公斤,死死嵌在座位里。他像一块坚硬的炭,我像一只脆弱的蛋,对比分外鲜明。 车里的大灯一直黑着。每个人头顶会有一盏读书灯,发出微弱的黄色光线。隐约看到周围人的面孔: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个人占据两个位置,脸朝下躺着,醉了或者死了。最后一排是两个朋克打扮的年轻人,皮衣皮裤,头发好像孔雀开屏,浓重的彩妆搭配着各种鼻环唇环眉环,不是人就是鬼。 我的读书灯一直开着,看《Lonely Planet》。这本书对自助旅行的人来说就像李宇春对于玉米,是一种信仰。内容包括哪里可以找到最便宜的青年旅馆,哪里有最好的Jazz酒吧,哪里吃最正宗的当地美味。吃住行游购娱的全面程度远远超过国内任何一本包装精美但内容却蜻蜓点水的垃圾旅游杂志。 对巴黎的好感很小就已萌发,记得是初中毕业前夕在王娜同学的校友录留言上写下长大后去巴黎的伟大梦想。后来那本同学录被查抄,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知不知道快中考了,知不知道快中考了,去巴黎?!能耐大了?!去巴黎?!好啊,有本事现在就去啊?!明天叫你父亲来一趟。 可以分明感觉得到空气中有一种酸臭气体在我脸上液化,普通的孩子会被腐蚀,天生反骨的孩子会分泌出更加坚硬的保护膜,任刀枪不如——我就是要去巴黎!我一定要去巴黎!
内心强大的人大多外表不占优势,尤其是跟身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人比起来。看书,回忆,看书,回忆。看书,可以让我一想到巴黎马上就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而兴奋。回忆,又把我的兴奋催眠。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车内的大灯突然明亮,晃得眼睛眯成缝。房间的主人拼命要把门缝关严,可是强盗实在强悍,而且拉帮结伙——司机通过麦克风刺激着我的耳朵——他用英语法语荷兰语说了三遍——亲爱的乘客,巴士已经抵达巴黎汽车西站,请暂时不要离开座位。法国警察要进行临检。 车门打开,一条警犬一窜而入,后边跟着两个法国警察。警犬直接扑向那两个朋客青年,警犬显然训练有素,就像北京人打架,只是一个劲的狂吠,并不采取实际行动。法国警察用那句全世界通用的口头禅说,请跟我们走一趟。朋客小青年也听话得很,说走就走,远不如外表桀骜。
身边的黑人现形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他们抽大麻。在荷兰软毒品合法,而在法国仍旧被禁止。 接着他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到巴黎,我说是。 收拾好背包下车,巴士停车场和地铁3号线是一体化封闭设计。黑大个儿带我找到地铁站入口,并且建议我买10张的套票,能够有1、2欧元的优惠。 在Bastille地铁站转乘时跟他告别。我用刚学会的法语说Au revoir。他裂开大嘴露出雪白牙齿笑着说,栽间。
是从Rollin站下车。出站口的台阶仿佛通往梦想的道路。终于,梦想成真。
March 31 看动画片的晚上(下)动画片之后是一部纪录片,《穿越海洋》。
刚刚做过一期节目,叫做《我要拍电影》。策划时和嘉宾聊到纪录片与电影的异同。我说,这如同拍照片,电影是摆拍,纪录片是抓拍。她说,这好比写文章,电影是小说,纪录片是报道。观点不谋而合,艺术殊途同归。
是一次横跨大西洋的划船比赛。双人双桨,3个月,在不足七米的小船上,同舟共济。 法国人Seb,全名是塞巴斯蒂安,不会讲一句英文。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划桨好手。 英国佬Jeremy,高大强壮。讲话是标准伦敦腔。 他们用法语交流。
晃动的镜头,持续的长镜头,不同角度的面部特写,是用DV拍摄的真实场景。
有几个细节印象深刻。 晚餐。为了保持行进速度,比赛刚开始时,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划桨,即使吃饭也不例外。后来他们慢慢觉得,即便是比赛,也不应该如此枯燥无聊。于是决定每天共进晚餐。去他妈的比赛,去他妈的大海。只有夕阳完美无缺。 圣诞节。出发已经60多天。圣诞节的夜晚,Jeremy把信号灯当成烟火,灿烂的火焰在DV镜头中由于曝光过度呈现出一片明亮的绿光。镜头指向大海,海面就像一块巨大画布,铺满钻石一样的繁星。 暴风雨。遭遇一场暴风雨。给求助中心打电话。对不起,你们在风暴中心,我们无能为力。Seb说,我听到船头木头碎裂的声音。暴风雨持续了60个小时,仍旧没有休止迹象。他们写好遗书,把DV封进防水袋。Seb说,马上就要结束了——以为生命即将结束。 选择。暴雨过后,Seb体能过度消损,体重比出发时轻了三分之一,已经没有力气划船。Jeremy面临选择。Option1,劝说Seb放弃,上救生艇,这样可以占有两个人的食物。可是他却选择Option2,把自己的食物分了一半给Seb,慢慢Seb恢复体力,两人再次同舟共济。 钓鱼。食物不多了,Jeremy去钓鱼。由于没有经验,把所有的鱼钩都弄坏,只剩最后一个,希望所在。钩住了,一条1.5米的海鱼。胜利者的狂喜。 冲过终点!击掌庆祝!和大西洋的对决,和命运的较量,他们都是胜利者!
十几条船,30只海龟,200只海豚,1500万次划船,5500公里。
Seb说,感谢上帝,赐给我一个完美搭档! Jeremy说,如果没有Seb,我们无法最终抵达!
前面有一扇门,我们穿越,然后在身后把门关上。这是《穿越海洋》中的最后一句话。
非常喜欢这样的观影感受。即使没有创意精妙的特技,没有剪辑精彩的画面,没有面孔精致的演员。都没所谓。
因为我看到了,那温暖而鲜活的生命。
(小美他们的网站www.xbo.net.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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